《海派诗人》海派诗人——漫尘 我为什么喜欢酒(外四首)

2019-11-8 08:56  |  作者:漫尘  |  来源:《海派诗人》

我为什么喜欢酒

因为我觉得,越来越像你了
通过酒,你从我体内活过来
那迷醉又拘谨的笑
那迷乱又浑浊的眼神
还有那词不达意的嘴唇
让我听见,你在我体内发牢骚


你一辈子活得窝囊
和子女也很少掏心窝子
喜欢一个人,喝闷酒
喝着喝着,就长声叹息
几杯下去,才抬头看身边的亲人
这个江南水乡一样温潮的男人
这个生命最后丢失了记忆的男人

现在像酵母菌,在我的血液里流窜
并时时检举我的犬儒或流氓基因
这很好,能让我越喝越清醒
让我一次次举杯,对着脑电波中的你
示好,祝祷,弥补一个做儿子的过错


《感应》

老周戴好身份牌
摸索着进电梯
这是他晚饭后的功课
公园池塘里的鱼
在等他

可他摁了上行键
在顶层廊道里
他碰不到一个人
他只看见城市灯海里
数不清的蝌蚪
亮着,游着

在他死后几年的一晚
我在廊道遇见他
我问为什么你摁了上行键
他掏出心脏
你摁这个试试


泥瓦工

皮肤黝亮
小腱子肉
像抹了桐油的榆木疙瘩
翻浆,抄浆,坯桨
托线,吊锤,刮浆
汗珠子掉入草丛冒烟

午后两点
一堵毛墙的影子
散发出大蒜、干辣椒
和隔夜的苦荞酒味
他们绿胆枯肠
大便干燥
小便酱黄

那个稍显白嫩的年轻人
接过师傅手中的矿泉水
灌满一嘴
“噗——”地,喷洒在
混凝土上


《诗大卡》

油箱,备用胎,蛮横的轴承
像裸露的肌肉
车头那根排气管
管口积一层黑黑烟垢

大卡在小区掉头
低矮的树枝被撞得
咔咔响,嗤嗤的刹车声
搅得麻雀四散而逃

一个精瘦的黄毛小子
在车尾挥手跺脚
“憨卵,你会不会倒车啊!”
大卡连回几个响屁

我想起一位博士的经历
三十年前开长途大卡
某次刹车失灵,一头扎进
烟花爆竹店,几乎成就

完美庆典。他用写诗的手
在空中打着方向盘,狠狠地笑
我以为,他就是开着诗歌大卡
在狭隘腐朽的城堡左冲右突


三月的一个晴午我擦着什么


放了一个冬天的这物件
还是挺称手
准星、扳机、弹巢
0.5英寸钢芯子弹
正一点点恢复体温

我一边擦
一边说着咿咿呀呀的情话

等到我体内火花簇成团
一只大黄蜂飞来
我用它的尾刺
做撞针


作者简介:漫尘,本名周民军,1966年生于上海松江。上海作协会员。曾出版小说集和诗文集。有作品发表在《诗刊》、《诗潮》、《诗林》、《诗选刊》、《绿风》、《扬子江》诗刊、《上海诗人》等报刊杂志。曾获得首届华亭诗歌奖、东西方诗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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